[譯] 把 AI 輸出糊在別人臉上是件失禮的事

ai

想像一下,你是個攀行者。

想像你遇到一個訊號。它有複雜的結構,並且充滿訊息:它符合智慧傳輸訊號中的所有標準,進化與經驗使你可以採取多種辦法應對這些訊號。

有時這些訊號來自你的同類,它們藉此與你分享有用的資訊;
有時這些訊號來自競爭者、掠食食或其它不懷好意的存在,你必須躲開它們或者消滅它們。如果是這種情況,那麼截獲這些訊息說不定具有充足的戰略價值;
有時這些訊號來自友方與敵方之外,它們擁有成為同盟或共生體的潛力,說不定還能與你互利共生。無論如何,對所有這些或那些的情況,你都能夠做出合適的回應。

直到你解析這些訊號,然後慘遭滑鐵盧:

「我爽死了!他真的超讚。雖然他比其它的男妓要貴上整整一倍……」
「想要真正欣賞克西的四重奏……」
「他們為了我們的自由而恨我們……」
「我說,你仔細聽……」
「懂ㄌ。」

對於這些訊號,你完全找不到任何有意義的解釋。它們毫無意義又不斷遞迴,而且並不包含可用的情報--儘管它們的結構意味著他們有智力,因為這不些內容不可能出自巧合。

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:這是某種東西給呢喃編碼,試圖將它假裝成有用的資訊;惟有在花費時間與精力去解碼之後,才會發現這些都是騙局。這些訊號的唯一作用就是浪費接收者的資源,在降低其生存能力的同時又沒有絲毫回報:這些訊號就是病毒。

病毒不會來自親屬、同族或其它盟友。
這個訊號是「攻擊」手段。

--《盲視》,彼得.沃茲

在彼得.沃茲(Peter Watts)所著的科幻小說《盲視(Blindsights)》 中,人類遇到了攀行者:一種具有智慧但缺乏意識的外星生物。攀行者不會嘗試聯絡人類、不會單方面挑起戰爭。為什麼?因為人類實在是太聒噪了。我們的小小星球總是滔滔不絕地著製造無意義的噪音;然而攀行者對這些資訊僅止於感知:他們會忍不住聽我們喋喋不休,浪費寶貴的大腦、降低生存機率--沒有任何追求和平的物種會這麼幹,這顯然是戰爭行為。

十年前,我第一次讀《盲視》時,無法理解這些攀行者說的「噪音」為何;但現在我曉得了:每當我在與 AI 的聊天室之外閱讀那些由 AI 產生的文字時,我都能夠體會那些攀行者的痛苦。

文字是思想的依據

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,寫作成本遠高於閱讀。這意味著如果我們讀到了一段文字,至少可以確定有人花了時間將它們寫下。這些文字是思考過後的依據,同時也是身而為人的基本特徵。

現在,AI 使文字變得前所未有地廉價--哦不對,不止是文字。程式碼、圖片、影片……,乃至各種媒介所能接觸到的資訊無一例外。我們不再能夠依賴這些作為思考過的標準:任何文字都有可能是 AI 產生的垃圾。而如果你不幸讀了這些東西,便會化為這場戰役中的殘兵並抵達終末--死亡。死掉的不止是你,還有整個網際網路,而它比死亡更令人難過:它中毒了。我們是否還有反轉的可能性?

幸運的是,AI 只會回覆。與《盲視》中提到的案例不太一樣,當前的 AI 還不會向宇宙發送短視頻。要拿到這些 AI 垃圾的前提是某些小王八蛋恣意請求,而想要獲得更多的 AI 垃圾就要由那些小王八蛋繼續對話。是的,從這點我們不難看出,真正的核心問題在於那些小王八蛋。

使用 AI 並不是什麼問題,因為當你這麼做的時候你知道自己會得到來自 AI 的回應,這是個完全自願的交易。然而每當有人在傳播這些 AI 的產出時,這些人會在有意或無意見拿著他們身為「人類」的身份去背書這些 AI 產出,意圖使其作為自己的思想依據--不幸地,我們這些接收資訊的人就像那些攀行者一樣,腦袋被這些東西強暴。

AI 禮儀

「我問過 ChatGPT 了,它說……」
『(封鎖)』

是時候學習一點 AI 禮儀了。

我認為就現實情況考量,我們在這場戰役中所能使用的主要武器是「AI 禮儀」。我個人對 AI 禮儀的看法是:唯有當 AI 輸出被你自己採納,或是對方明確同意時,才能夠把這些內容轉達給對方。至於「採納」的定義是什麼,又或是怎麼樣才能算是「同意」,這方面保有一些討論空間,但我認為核心原則不離其宗:

❌「我問了 ChatGPT,它說……」

兄弟,稍等一下,你這麼做真的是非常失禮。

✅「我之前和 ChatGPT 聊過這個話題,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分享我們的聊天記錄給你。」

是的,寄給我,我會看看。

❌「我花了 15 分鐘 Vibecoding 來完成這個 Pull Request,幫我 Code Review 一下。」

呃……你何不自己先 Code Review 一下?

✅「這是我的 Pull Request,我為了達成 XXX 目的所以做了 △△△。」

謝謝,我會去看看。

與那些攀行者不同,我們只願意在「自願」的前提下接受這些無意義的噪音:做個有禮貌的人,不要把 AI 的產出直接糊在人家臉上。

譯註

這篇文大概是去年(2025)中旬我一個朋友傳給我的,當時無論是在工作上又或是在社群上,往往會遇到一些直接把 AI 輸出原封不動貼出來的同事或夥伴。

我知道他們或許不是故意的,畢竟 AI 所能帶來的生產力實在可觀,但是面對著 Pull Request 中一句「我把這個 PR 給 Gemini 看過了,他的意見是……」然後洋洋灑灑貼了 3000 餘字的 AI 回應,我感受到的只有無力。

更荒謬的是,當我作為一個 Engineer 去一一反駁那些 AI slop,並且撂下一句重話:

「我認為 Gemini(或其它 LLM)並沒有完整考慮過 ____ 的底層實作以及對效率上的取捨,它們也沒有好好地看過官方文件或是具有權威性的、可實證的資料,隨意使用這些資料是有毒且致命的。」

而我獲得回覆卻是:

『哦,我只是拿 AI 當參考而已啦。』

然後我花時間回的幾百字就被「參考」二字當放屁,這也是促成我離開上一份工作的最主要原因:我無法跟一個掛著 Senior Enginer 職稱(還是 Staff Engineer?)的 AI slop generator 共事。

註:本文獲得作者 Aliaksandr Martsinovich 授權,翻譯自 《It’s rude to show AI output to people》